有 些文字,我们读了会瑟瑟发抖,但还是禁不住,去赞叹、去喜爱…… 江珊和洪春是在玫瑰洗脚城认识的。那晚,江珊在候客室候客,洪春醉醺醺地穿了进来,脸红得像关公,嘴里喷着酒气,一双朦朦胧胧的眼睛在按摩女脸上扫来扫去,然后定在江珊脸上,手指着江珊,僵硬的舌头裹出低沉嘶哑的声音:就…就…就这位。江珊如被冰水浇头一般打了个寒战,叹道:倒霉,又遇到酒鬼!虽然极不情愿,但还是站起扶着洪春去了浴足室。
洪春刚坐上躺椅,倒下去便打起了呼噜。江珊无奈地望着眼前这个死猪般的男人:醉眼迷茫,一脸丑相,非常厌恶,但不敢怠慢,搬来木桶放入药粉,倒上热水用手试了试水温,然后将水搅得飞速的旋转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她拾起洪春的脚,脱去臭烘烘的袜子没入药液中。
????脚泡得发白发皱了,洪春未醒。江珊无奈地捞出他的脚,拭干后抱在胸前轻轻的揉搓、按捏、修剪。一切程序完成之后,洪春仍未醒来。江珊不知该干啥,想出去看会儿电视再回来,又害怕洪春突然醒来,拉过小凳儿坐下,无聊地打量着洪春那张红红的脸。
他的脸虽然红红的,却没一丝皱纹,而且鲜嫩光滑。她不明白,年纪轻轻为啥酗酒?。
醒啦,老板?喝了多少,醉成这样?过了两个多小时,洪春终于睁开眼,江珊关切地问。
洪春坐起,眼睛朝自己光光的脚上看了一眼,然后再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,不好意思地掏出皮夹,从里面抽出两张红太阳递给江珊,说:买单。
老板,这是发票,这是找的钱。江珊买单回来,将发票和余下的八十块钱递给洪春,轻声地说。
洪春接过发票,看了一眼江珊手上拿着的钱,羞涩地淡淡一笑,说:拿着,给你的小费。说完,下床走了。
第二晚,洪春又醉醺醺地来了,然后在江珊的洗揉、按捏之后醒来,递给江珊两百块钱买单后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后来,他每晚都来,来了就往江珊的按摩床上一躺,晕乎乎地让江珊做完脚,再给江珊留下八十块小费走了。慢慢地,江珊喜欢上这个醉酒的大方的洪春,并对他有了依恋。起初,她的依恋纯粹在于她每晚能从他那里获得八十元小费。后来,洪春不来或晚来,她心里便有种空荡荡的感觉,领班安排她去为其他客人服务,她不知啥原因竟会找理由推脱。渐渐地,领班也习惯了,洪春不来绝不安排她为别人服务。这样,她几乎成了洪春一个人的洗脚师。
半个月后,洪春身上的酒气淡了,再后来没了酒气。没了酒气的洪春,脸上不再红红的,衣着光鲜起来。她完全看清了洪春的本色:他很年轻,不过二十五、六岁,长得很帅,眼睛大大的很有神。
江珊从男人的眼神、四方脸,宽宽的额头和挺挺的鼻梁,看出他很面善,总觉得眼熟,却想不起来。她怀疑自己在梦中见过,对他有了好感。他的影子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大脑,成了她思维的主题,怎么努力,也不能把他从脑海中剔除。
他的洒脱,让她在他手上获得的小费超过了两千元。她感到他很有钱,禁不住产生了接近他、了解他的想法。有了这种想法,她的心开始慌乱,眼睛再不敢像以前那样正面肆无忌惮的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。这种局面,后来更加严重。
那是个月光似水的晚上,洪春又来了,好像是打的来的。他跟她进了浴足室。洪春的脚泡入药液之后,她拉着洪春的手正在抖动,他的眼睛瞅住她的眼睛不放。她感到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,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向一边,他的目光却追着她的目光。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丁点慌张与羞怯。她相信眼神能够传递心灵的话语,感到他有话想跟自己说。她不知是那股神经出了错,扭转目光接住了他的目光。两道目光相碰的一瞬,她鬼使神差用轻轻的柔柔的声音问:先生,做啥大生意?
规矩的按摩女,无论客人是男是女、是老是少、是俊是丑,不问其姓名,不问其职业,更不问其年龄。江珊今晚问了,问过之后,她感到吃惊,话已出口收不回来,只好静观其变。
做啥生意哟,开车的。洪春用温和的眼光瞟了江珊一眼,羞涩而坦诚。
开车的?江珊诧异的目光盯着洪春。
是的。洪春点点头。
洪春的答复,江珊有些失望。她自幼长在大山里,她在县城上初中那阵,便向往城市,一心一意想做个城里人。她相信,书中自有颜如玉,书中自有黄金屋,于是,用心读书,想通过升学这条渠道实现自己的理想。她的成绩在班里总是前一二名。可这种努力,她后来才知道是瞎子点灯――白费蜡。
初中毕业那年,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县高中,父亲拿不出近千块钱学费,她辍学了。辍学的她萎靡不振,总觉做农民太亏。在一天,她突然对父母说:我不想一辈子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山里人,我想进城去打工。父母听了很吃惊,四只眼睛同时鼓得大大的瞪着她。然后,母亲用疑虑的语气说:不满十六岁,进啥城?城里的人复杂着呢。
复杂啥?我打我的工,有啥复杂的。江珊不以为然。父母拗不过,同意了。
进城时,她落脚在一家餐馆做服务员,包吃住每月二百五十元工资。第一次拿到工资,她高兴得跳了起来。时间长了,她发现在城里餐馆服务员工作时间最长、最辛苦、工资收入最低。她不服气,想,自己为挣钱才进城的,决不是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老板挣钱的。后来,听说休闲娱乐场所的钱好挣,她跳槽了。
进了玫瑰洗脚城,她真的认识到城里并不是样样都好,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,城里的人没大没小,没老没少,特别是那些进玫瑰洗脚城的年龄可以做她父亲或爷爷的男人,眼睛总是色迷迷的往她脸上和胸部瞅。她感觉那些男人在用目光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剥去,然后欣赏着,接着便会在她面前插浑打科,恬不知耻的用钱挑逗她,要她做他们那种摆不上桌面的老婆。她不听他们的,有时给他们脸色看,在他们身上下狠劲,可最终她得不到一分钱小费,也没有一个常客。后来,她从同事那里弄清了原尾,诧异了。再后来,她心活动了,对那些浑话也能用轻盈的笑声以对。渐渐地,对那些老男人也适应了,有时也为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动摇过。她想,只要那些可以做自己父亲或爷爷年龄的男人没有老婆,能明媒正娶,嫁给他们也无所畏,可那些男人都有老婆,又不愿抛弃老婆。
洪春频频进出玫瑰洗脚城,特别是一天晚上,她送洪春出门,见他钻进那辆六缸的奔驰,她相信他是位年轻有为的老板。他关上车门,摇下窗子,伸出头来向她深情地一瞥,她心头猛的一颤,脸立时像熟透了的红樱桃。她坚信这是上帝有意将这男人送到自己面前的,于是,她对他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和渴望。
小姐,咋不说话?洪春见江珊陡然花容失色沉默不语,问。
大哥,给谁开车?
给我妈开车。
给他妈开车?他妈一定有钱。现在,谁家不是独子,他妈有钱不等于他有钱么?这不是自己向往的男人么?江珊脑壳飞快地转了几圈,得出了这个结论。得出这个结论后,她满心欢喜,抬起头,痴痴地盯着他,然后挤了一下眼睛,脸上洋溢出娇媚会心的微笑。那笑很甜很爽,足以让任何男人倾倒。
这晚,他们聊得很投缘。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洪春,今年二十五岁。
时间飞速地前行,不觉到了凌晨一点,洪春站起,说:我该走了。
这么晚,就在这里住吧?我去别的姐妹处挤挤。江珊说出这话,满脸的春情又带着一抹娇羞。
洪春摇摇头。
那,我送你?江珊说。
不必。洪春嘴上说,脚没动。
留下来吧,太晚了,出了事咋办?江珊说。
洪春从江珊关切的眼神里感受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情,诡异暧昧的房间陡生温馨,他怦然心动,留了下来。留下来的他讲了自己醉酒的故事。
洪春的父亲是个挖煤工人。洪春三岁那年,一场瓦斯爆炸夺去了父亲的生命。父亲单位为了安抚民心和他母亲,将他们母子农转非到了父亲生前的煤矿。
????洪春的母亲――徐玉虽然文化不高,却是个很要强的女人,看见儿子一天天长大,家里一天比一天困难。她不忍心让儿子永远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家庭,决定外出闯天下。那时,正值海南热,徐玉的姐夫在海南一家企业任老总,投奔了姐夫。到了海南,她跟姐夫借钱做首饰生意,姐和姐夫怀疑她的能力,不借钱给她,饭也不愿多招待一顿。她茫然了,这就是亲情?
在海南待了三个月,徐玉花光了带去的钱,最后不得不向老乡借了路费,才得以返回自己居住的这座城市。她检查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海南行,决定从贩卖蔬菜做起。她早出晚归,一年下来,竟有了几千块钱的利润。她欣喜若狂,用那几千块钱开始倒腾土特产、干货。几年下来,她有了几十万元存款。后来,开煤矿、办洗煤厂,她成了富甲一方的大款。
洪春,虽然待在徐玉身边,却因徐玉忙于生计,很少宠他爱他;上初中时,徐玉的生意越做越红火,更无时间管他。洪春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,仅考取了个技校。技校毕业那年,正赶上国家不管大中专生分配,无奈之下作了母亲的司机。